布尔费墨:聊聊烧纸钱

1、中国是一个世俗化的文明。鬼神在我们的生活中并不占有很高的地位。

2、中国民间文化认为,另外一个世界并不是一个神圣的世界,而是一个世俗的世界。

3、中国的鬼和西方的鬼有着本质的区别。中国的鬼更像人,通人性,而西方的鬼更像吃人的野兽。

人生就是一场戏。以是观之,过年就是一场群戏。在这场戏中,每个人都要按照一个固定的剧本去出演自己的角色。大多数的中国人过年的主要角色任务就是吃吃喝喝。小朋友要去放鞭炮,领压岁钱,中老年人要走亲戚,搓麻将。除此之外,中国民间习俗里,过年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活动,就是祭祖,烧纸钱。

中国是一个世俗化的文明。所谓世俗化,指的是死后的,鬼神的世界,在我们的生活中并不占有一个很高的地位。中国人也只有在一些特别的节日,忌日或者葬礼上,才会提到这个死后的鬼神的世界。而中国人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也和其他的文明大不相同。今天我就从烧纸钱谈起。

为什么选烧纸钱这件事?因为这件事非常特殊。全世界的其他文明,无一例外,都没有这项活动。换句话说,只有中国人(以及深受中国影响的文明,例如越南人)才会烧纸钱。所以从烧纸钱这件事上,我们可以一窥中国民间文化一些深层的特征,和这种文化对世界的一些看法。

布尔费墨:聊聊烧纸钱

从烧纸钱这件事来说,中国民间文化对另一个世界的设想,无疑是认为另一个世界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翻版。体现在两点:

1、另一个世界一定是一个以货币作为价值交换媒介的市场经济社会。所以在我们这个世界需要花钱,在另一个世界的人也需要花钱。

2、烧纸钱的目的并不是仅仅是给另一个世界的亲人提供生活费。给阎王和身边的小鬼送一点好处,好让他们顺利地办完手续,进入下一个世界,也是烧纸钱的重要目的之一。

从这两点看来,中国人非常具有务实的精神,把这个世界的生活逻辑搬到了另一个世界。反观西方的,和其他民族的民间文化,他们并不在乎自己的亲人在另一个世界有没有钱花,也不认为他们需要钱来打点这些路上的妖魔鬼怪。从这一点上可以推测出他们心目中的另一个世界:

1、没有人际冲突,也就没有财产制度,所以不需要货币。或者

2、神仙说了算,或者谁的力气大听谁的,所以不存在市场经济,也不需要任何货币。

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中国民间文化认为的另一个世界,实际上是一个世俗化的世界。而且并不仅仅是烧纸钱这一件事支持这个结论。中国民间文化的另外一些习俗和通俗文学,同样支持这一观点。我举几个例子:

1、所谓“上天言好事,下地报吉祥”。大家都知道,蹲守在你们家炉子上面的神仙:灶王爷,每年腊月二十三要去天庭汇报你们一家人一年的所作所为。那么对于这个玉皇大帝安插在自己家里的耳目,应该怎么做呢?在送灶神的时候,从前的中国人通常用一些麦芽糖等又甜又黏糊的东西糊住灶王爷的嘴巴。目的是不让他说话,要说也只能说好(甜的)话。你看看,这个赤裸裸的糊弄神仙的行为,竟然成了民俗中的标准操作。

2、中国民间祭拜祖先不只是烧纸钱。能烧的东西可多了。根据新浪新闻的2004年的一篇报道*,除了

电脑、轿车、别墅“新三大件”外,开始出现纸扎保镖、私人医生、护卫队、雇佣军、高尔夫球场等,甚至连“伟哥”、“安全套”等也粉墨登场。一家作坊的老板介绍说,今年最为流行的是千娇百媚的“小蜜”,带游泳池、佣人、保镖、直升机的“大洋房”,以及“信用卡”、“旅行支票”和“国际护照”。

这些都可以烧。就问你好玩不好玩,带劲不带劲?

3、西方的电影电视里面充斥着各种妖魔鬼怪,包括魔戒、哈利波特、血族、吸血鬼等各种鬼片,灵异片。怪力乱神简直成了他们影视节目里最重要的话题。反观中国影视节目,我们则更喜欢没有任何妖魔鬼怪,全部是真人剧情的的各种宫廷剧、战争谍战片、都市言情剧,等等。从影视节目的主题来说,我们中国人更喜欢琢磨人和人的关系,而西方人更喜欢研究人与鬼的关系。

中国人当然也讲鬼,但是我们的鬼和西方的鬼,有着本质的区别。中国的鬼更像人,通人性,而西方的鬼更像吃人的野兽。如果你不同意,你可以看看《聊斋》,聂小倩的故事。聂小倩本是一个鬼,但是她却怀着善心和人生活在一起,嫁给了书生宁采臣,还为他生了孩子。如果说《聊斋》流传不广,那你可以看看《西游记》。在《西游记》里面,神仙们被一个猴子给欺负成什么样子,哪儿还有神仙的样子。

中国的神仙混的真惨,毫无权威可言。被一个猴子打得团团转,给百姓家里安插一个耳目,还能被人用糖把嘴巴封上,连坏话都说不出来,是不是很丢人?神仙组织本身也不争气,作为掌管生死簿的实权部门,竟然大搞权钱交易,真是令人气愤。中国人对待去世的祖先,也是特别实用主义。纸钱烧了那么多,虚拟货币滥发导致通胀,阴间房价涨了怎么办呢?既然烧纸钱祖先就能拿到钱,那为啥不直接烧别墅泳池高尔夫球场呢?是不是很聪明,很实在?

由此可见,中国民间文化认为,另外一个世界并不是一个神圣的世界,而是一个现在的世界差不多的世俗的世界。这一点和西方人的世界观正好反过来。西方人认为神仙住的世界那是神圣的不得了,他们不是想把那个神圣的世界变成现在的这个世俗的世界,而是想把现在的这个世俗的世界变成那个神圣的世界。这一点是中西方文化的根本区别之一。

好了,今天是大年初六,关于过年的文章先写到这里。祝大家新春快乐,合家团圆!谢谢你们!

备注:本文转载,作者为布尔费墨,原文地址: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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