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我们这辈人 都能不辜负自己的人生

住我家楼上的一个男孩子,今年26岁,在一个房产中介里做销售,每天把自己收拾的光鲜亮丽,头发梳得锃亮,穿着西服打着领带,自嘲说这幅打扮经常被人家误认为是男公关。一个月收入好可以拿七八千,行情差的时候只能拿三千,这点钱在武汉给不了人安全感,他有一个当护士的女朋友,隔三差五的的就和他闹分手,每次吵完架都要用衣服或者化妆品来哄,太贵的买不起,太便宜的又被嫌弃,所以只能像割肉一样从生活费里抠钱出来维持感情。后来有一天,他满脸淤青的上楼,刚好被我撞到,他就拉着我去喝酒。武汉的夜风很冷,他喝了一瓶白酒后就哭了,说他碰到女朋友跟一个可以当她爹的老男人去酒店了,然后冲上去和那老男人打架,悲哀的是还没打过。我和他碰了一杯,问:你觉得你女朋友和你还有感情吗?他用手擦脸然后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我不怪她,都是我太穷了,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现在这个社会,穷就是原罪。我觉得很难过,像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本该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却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最宝贵的锐气也消失殆尽了。

希望我们这辈人 都能不辜负自己的人生

邻栋还有一个男孩子,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去外地打了几年工,没赚到什么钱,回来听别人说现在开淘宝店赚钱,就找父母要钱去开店,第一次要了两万,亏的血本无归。第二次要了四万,还专门去杭州找所谓的高手去学技术,还是亏了。他爸妈都是工厂上班的,也没有多少存款,就劝他找个正经营生做,能够养活自己就够了。他不听,又偷了家里的钱全投了进去,结果又被人家骗了,父亲的忍耐到了极限,狠狠地揍了他一顿,当晚他就跳楼了,去医院救了半夜也没救回来,两个老人一夜白头。葬礼后他的母亲说这个男孩子是个特别有想法的人,还经常在本子上写诗呢。我接过那个本子翻了翻,看到里面有一篇很短的诗,名字叫做《理想》。全诗只有两句话:美丽的太阳啊,我日!我放下本子看着他满是杂物灰尘的房间,感慨良多。

混得好的年轻人自然也有,有一个孩子从小成绩就好,高考的时候也发挥出色考上了985,父母嘴都笑歪了,逢人就夸自己的孩子有出息。四年大学读完,这孩子就在上海找了份工作,一个月能赚好几万。后来年龄到了父母给他介绍女朋友,他说什么都不要,开始说先存钱买房子,后来又推脱说工作太忙了,到最后经不住父母的软磨硬泡摊牌了,说他喜欢的是男人。两个老人当时就疯了,就像天塌了一样寻死觅活的,那孩子理智地解释:性取向又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他爸爸一巴掌就抽过去:放屁,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你要给我断子绝孙啊。他妈妈也劝:儿啊,你先谈个姑娘试试呗,说不定谈着谈着就有感觉了呢。那孩子叹了一口气,留下一张卡就回了上海,那张卡是他攒的所有收入,里面有七位数,他用这比钱回馈了父母的养育之恩,此后他再也没回来过。

我爸爸有个朋友,早年里是做包工头的,后来跟着大老板做房地产,很快就发了家,他儿子和我同岁,也算是发小。他的生活可谓是活在云端,不用上班就有花不完的钱,不是去4S店看车,就是逛奢侈品店,女朋友换的比吃饭还勤,几乎每一次和他吃饭他身边都是不同的姑娘,相同的是长得都有几分姿色,浓妆艳抹眼神妩媚。他对待朋友很大方,我以前用的手机都是他送的,听说苹果出新品的时候他一买就是十几部,然后买回来就到处送,我刚考过驾照的时候拿他的车练手,结果被刮了一道长印子,修理费估计都是我半年工资了,我脸色发白问他怎么办,他却笑了笑要我不用管,又拉着我去饭店吃饭。但对待女人却很粗暴,有一次开车开的好好的,突然和坐在旁边的姑娘吵起来,他把车停在路边要那个姑娘滚下去,那姑娘看他是真的火了,就眼泪巴巴地说:你当初追我的时候说的那么好听,现在……他甩了一张卡到那姑娘脸上,不耐烦地说:我也只睡了你两次,一次五万够了吧,拿着钱快点滚。说完把车启动往前开,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姑娘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在弯着腰捡地上的卡。

他的性格中有矛盾的成分,但总体上不算是个坏人,有时候也会有单纯的一面,有一天凌晨三点钟,他开车把我带到长江边的外滩上,说想看看朝阳,我们在车里等了好几个小时,终于看到太阳浮出海面,他说了句让我想不到的话:我这辈子,其实没什么意思,看起来是个上等人,也只是被钱圈养起来的羔羊。我会用什么词形容现在的年轻人呢?其实边写我就边在思考,是“努力”么?是“骄傲”么?是“冲动”么?都不是太贴切。我能想得出的两个词,一个叫“迷茫”,一个叫“挣扎”。

我们处在一个浮躁的时代,云端上的人纸醉金迷,泥土边的人也娱乐至死,把希望寄托在虚拟里,对生活反而毫无期待,我最不忍见到的就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在生活里一次次的妥协,最后变得世俗,习惯碌碌无为还安慰自己平凡可贵。十年饮冰,难凉热血,年轻气盛,温顺尚早,真的希望我们这辈人,都能不辜负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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